论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
1 关于合作的一个理论模型
1.1 “囚徒困境”模型
对于所谓“囚徒困境”（prisoner’sdilemma）模型在西方已经进行过大量的研究［1～3］。这一模型说的是两个同案犯都被拘押，并被隔离审讯。每一个案犯都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与同案犯“合作”(cooperation)，即拒不交代；或者“背叛”(defecting)同案犯，即交代作案实情。两人的态度共有四种组合，其所招致的结果见表1。
表1
| 案犯 | No.2 | ||
| 合作 | 背叛 | ||
| No.1 | 合作 | R=3,R=3 | S=0,T=5 |
| 背叛 | T=5,S=0 | P=1,P=1 | |
| 如果双方都采取“合作”的态度，则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判他们重罪，只能轻判，比如判两年，这相当于各自得到“对合作的奖励(reward)”R=3（即3个单位的利益，下同）;如果双方都“背叛”，即各自都招供了，则均会被判9年，各自都得到较少的利益，称为“对于背叛的惩罚（punishment）”P=1:如果一方“合作”，另一方“背叛”，则“背叛”者（即招供者）将获释，得到“对于背叛的诱惑（temptation）”T=5，而“合作”者（即拒不交代者）被判10年，得到“给笨蛋的报酬（sucker）”S=0。 如果撇开上述“囚徒困境”中所假设的法律背景，那么这一模型正好简洁地表述了社会上打交道双方的处境和心态。乍一想，采取“背叛”的态度总是比较有利的。实际上是在模型所假设的条件下，双方都放弃了最好的可能性，而取其次，因此这一模型称为“囚徒困境”，又称为“囚徒悖论”。 如此看来，“合作”似乎是不可能发生了。但问题并非如此简单，因为在社会上两个对手相遇往往不只一次，而这一次“背叛”，在下一次可能受到报复，从长远来看，“背叛”并不见得有好处。这方面的问题在Robert Axelrod的“重复囚徒困境”模型中得到充分的研究与解释。 1.2 “重复囚徒困境”模型 Robert Axelrod于1984年出版了一本名为“The Evolution of Cooperation”（合作的进化）的书［1，2］，引起了轰动。他的研究方法是举行“竞赛”，让持不同战略的对手轮流相遇，反复进行“囚徒困境”的循环赛，并累计各自的得分，以别胜负。第一次参赛的有15种战略，分别出自经济学、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和数学领域的对策论专家、教授之手。其中还包括一个随机决定“合作”还是“背叛”的随机战略。循环赛的结果出人意外--获得冠军的竟是所有程序中最简单的一个程序（仅仅只有4行），即“针锋相对”（titfortat，TFT）战略。这个由多伦多大学心理学教授Anatol Repoport提交的战略不过是以合作开始，然后跟踪对方上一步的策略，即“以合作回报合作，以背叛报复背叛”。此后，阿氏公布了竞赛的结果，并征集第二轮竞赛的参赛者。这一次有来自6个国家的63个程序参加。参赛者有年仅10岁的少年，也有进化生物学、物理学、计算机科学以及第一轮参赛者中的那些学科的专家、教授。最长的程序长达152行。对上述参赛程序进行了各种形式的竞赛。使人惊讶的是积分最高而且表现最佳的仍然是那个最简单的TFT战略！ 1.3 “重复囚徒困境”模型的启示 阿氏在书中对竞赛的结果进行了深入的、精辟的、引人入胜的分析。这些分析对于理解打交道双方的微妙关系及最佳对策颇具启示和教益。 （1）制胜的要诀是引导对方合作 人们习惯于按“零和搏奕”的方式(如下棋)考虑问题，认为对方的“赢”就是自己的“输”。其实，在许多类似“囚徒困境”的“非零和”交道中，双方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你赢我输”的对抗关系。双方可以都做得很好，也可能都做得很糟。制胜不是靠打击对方、压倒对方，而是靠引导对方采取对双方都有利的行为，即合作的行为。事实上，TFT策略从来没有一次在竞赛中比对方得更多的分！它总是让对方先背叛，而它自己背叛的次数也决不比对方多。它的得分往往比对方少，至多与对方相等。TFT制胜的原因在于它与大多数策略打交道时，彼此都相处很好，双方都得到合作的奖励(R=3)，因而积分就比较高。而许多似乎很“聪明”的策略在竞赛中却纷纷落马，其原因并不是它们的得分比对手差，而是彼此都想要占对方的便宜，于是频繁背叛，以至双方得分都很差。“生态仿真与分析”还表明，那些靠欺负对手、剥削对手来获胜的策略，开始可能干得不错，可是当那些被它欺负与剥削的“傻大头”败下阵来、退出赛局以后，这些欺负者、剥削者的死期也就到了，最后仍然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这里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一个“非零和”的世界里，你没有必要去嫉妒对手的成功，因为对手的成功正是你成功的前提。打交道的对方并不一定是你的竞争对手。实际上，在一项交易中你的收益与对方的收益往往是不可比的。你的目标并不是力争比交道的对方做得更好，而是力争在与同样的对手打交道时，自己要比别人做得更好。 （2）不要率先背叛 竞赛的结果表明，决定一个策略表现如何的重要特征是该策略是否具有“善良性”。所谓“善良性”是指决不首先背叛的一种特征。在第一轮竞赛中，前8名全是善良的策略，而后7名中没有一个是善良的；在第二轮竞赛中，参赛的63个策略中大约有1/3的是非善良的，可是前15名中只有1名是非善良的（它名列第8）；而后15名中只有一个是善良的。竞赛中善良策略的得分在472～504之间，而非善良策略平均得分为401。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非善良的策略在与人相处时总是以背叛挑起事端，因而遭到对方报复，而受到报复者再以报复相报，怨怨相报，因而得分都很差。由此可见，你自己的行为将会反射到你自己身上，率先背叛者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3）要及时回报 无论对于对方的合作或背叛都要给予回报：对于对方的合作要以合作相报，以表善意，引导对方继续合作；对于对方的背叛，要立即以背叛相报，以表示你是可以被激怒的，是不可欺的。另一方面，回报需要有分寸、有节制。计算机仿真表明，TFT策略所采取的“一报还一报”的策略是恰当的。竞赛中有一种“两报还一报”的策略，它是一种比TFT更为宽容的策略，由于被别人钻了它“对于单一背叛的宽容”的空子，在63名参赛者中，其得分的名次仅为24。参赛的另一个策略也是善良的（决不首先背叛），但宽容性最差：只要对手背叛一次，它就一直背叛下去，永不宽容。结果它的名次为52，在所有善良的策略中是得分最少的。这些实例说明，在以背叛报复背叛时，适度的宽容性是不可缺少的。 （4）不要耍小聪明 TFT策略以其简单、明晰的特点易于为对手所了解，从而引导对方合作，同时也警告对方不要背叛：背叛立即要受到报复。参赛的有一些十分复杂的策略，但表现并不佳，例如那个长达152行的策略排名为43。这些复杂的策略老是想要以复杂的方法试探对方的虚实，并伺机以背叛来占便宜。可是他们的背叛往往立即遭到报复，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另一方面，过分复杂的策略使得对手难于理解，无所适从，无法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事实上，与“零和搏奕”截然不同，在一个非零和的环境里，“城府深严”并不能显现“不测之威”，所谓“兵不厌诈”也并非有用的信条。相反，明晰的个性、简练的作风和坦诚的态度倒是制胜的要诀。 （5）合作的产生 “重复囚徒困境”模型的研究还对于合作的产生与进化给出了理论解释。研究表明，即使在一个由自私自利者组成的世界里，无须集权的干预，仅在个体利益的驱动下，基于回报的合作关系也能够在成员之间自发地产生。由持“无条件背叛”策略的“小人”所组成的群体可以被一小股持“善良”策略的“君子”侵入，而且一旦侵入，基于回报的合作关系便会在不同类型策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使人惊异的是世界的不对称性：基于回报的合作关系一旦建立起来，就能防止不太合作的策略入侵。这是因为由“君子”组成的集体是稳定的，它不可能被“小人”侵入，无论是单个的或是一小股。这表明社会进步的机构上装有“棘轮”，倒转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无论是生命系统或社会系统中，都充满了由于长期进化所形成的合作与共生的关系。正是基于这种关系，我们的世界才被连接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有人甚至认为，整个地球就像一个巨大的细胞，其间充满了各种合作与共生关系［4］。 上述模型的研究为理解和操作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提供了理论基础。现在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中来，考察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关系的新发展。
2 制造企业之间合作与共生的新阶段 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关系古已有之。自从出现了行业分工与专业分化以来，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就与企业之间的竞争一样成为企业求生存、求发展的一种重要的行为模式，成为推动制造业发展的有力机制。发展到今天，制造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关系显得更为突出和必要。这是由于，一方面，产品愈来愈复杂，一件产品往往包含各个领域的技术和知识，而行业分工和专业分化又愈来愈细，愈来愈专，以至于任何一个企业都不可能独力承担一种产品的研制、开发、生产、销售与售后服务等各个环节中的全部工作，而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企业的合作与支持；另一方面，今天的市场“瞬息万变”，产品更新换代加速，“尽早上市”或“提前交货”已经成为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制胜的首要因素，在这种条件下，一个企业如果单靠自身的技术改造或生产能力的扩充来跟踪市场需要，则往往会严重落后于形势，形成“放马后炮”，弄成血本无归，而明智的策略则是实行企业之间的合作，充分调度与利用其他企业已有的各种资源，尽快将产品开发、生产出来，以捷足先登制胜，在合作中求得共生。 正在来临的知识经济开辟了企业之间合作与共生的更为广泛的可能性［5］。这是因为知识经济的主要支柱是知识，而不是自然资源。与自然资源不同，知识是可以复制和共享的。在知识经济条件下，企业或国家之间的竞争仍然存在，有时甚至还十分激烈。可是，工业经济时代为争夺自然资源而出现的那种“你死我活”的状态将有所改变。 今天正在发展起来的网络化制造环境，为企业之间的合作与共生提供了物质基础和实现条件，同时也将这种合作与共生关系推进到一个全新的阶段--从企业外部的供应链、供应网上的合作发展为“虚拟企业”的动态重组，以及各地制造资源的综合调度和充分利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