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软件后遗症

    有个做网站的软件公司，客户的网站老死机，需要一个人站在服务器旁不断启动服务器，频率达到了五分钟一次。技术人员不认为自己的技术有问题，全归罪于使用盗版的微软软件。有人提出要寻求微软的技术支持，马上就有人说：“找死啊，我们用的是盗版。”

    与把玩鼠标相比，盗版软件更像是在高科技身上挖了一块骨头。烧汤有滋味，但是既嚼不烂也吞不下，根本就无法消化。在过去十几年里，我们津津乐道于了解一个是似而非、只知其然却无法知其所以然的盗版微软软件系统平台。迄今为止，盗版的影响已经毒害了不止一代，而是几代中国的软件技术人员，甚至于整个中国的软件行业，而且还在继续毒害着新一代。这是一帖典型的阿Q精神的狗皮膏药，还是麻醉软件创新思维的精神鸦片。

    有人把中国现在的软件开发行业称为“盗版的一代”。盗版者轻刻苦创造的精神，轻知识创新的精神，重走捷径，重投机取巧且华而不实，浮燥而且轻薄，缺乏锲而不舍的精神，只求了解，不求甚解。最可悲的是根本就无法在盗版中求得真知。

    在知识经济时代，中国的差距在思维，而思维的差距才是最可怕的差距，才会使我们和西方的差距越拉越大。物理上的差距可以弥补，五星级酒店、高速公路过去没有，但是造出来了就补上了。然而，对盗版软件的使用虽然让我们很快有了一个软件应用和开发的平台，但是并没有引发我国软件行业的飞跃，总是在低水平徘徊。

    更有人认为，只有盗版才不会让洋人把中国企业的钱赚去。因此，只要有外企起诉盗版的行为，总会有一个国内企业站出来进行反控诉。为如此行为叫好者不在少数，认为是壮中国人志气的更多。

    然而，我们认认真真地思考过其中的得失吗？我们软件技术人员的思维被禁锢在盗版的技术平台上，因为盗版来得太容易、太便捷。在使用盗版这个问题上我们失去了几代人沉稳的心态、聪明的创造才智、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能力和最为宝贵的时间。我们这个创造了世界上最复杂语言系统之一的文化大国，在计算机软件技术和理论的创新自由王国里却至今仍是一片沙漠，眼睁睁地看着只用26个简单字母组成的文化占了先机。

    不错，西方国家曾经依靠掠夺别国的财富发过家，我们的祖宗也没有为造纸术申请过任何专利。这些都应该成为我们勤奋向上、赶超和创新的精神动力，而不应该成为我们使用盗版的心态和基础。

    如今公认的结果是中国在和国际接轨的层面上不如印度，因为印度能够接到美国的软件外包业务。这是许多中国软件公司梦寐以求多年而不得的事。不少IT精英居然为落后于印度开脱，说原因是我们的英语不如印度人。先不说一句话否定了整个中国教育界的英语水准和教育水平，而且还极大地讽刺了国人的英语天赋和能力。

    其实，美国的IT企业对印度的工程质量和按期交货方面也颇有微词，也希望能够开辟中国市场。几年前美国IT外包行业有个顾问带着多个工程项目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南京、杭州等城市转了一圈，考察了许多IT公司，结果没有落实一项工程。这位顾问向老板汇报的时候并没有说中国人的英语不行，而是多方面有欠缺。他是这样说的：“中国人认为自己行，实际不行。”这句话当时传遍了美国的IT外包行业。这位老外并没有侮辱中国人的意思，对中国IT行业的盗版问题也十分清楚。他认为，正是因为这些问题才造成了培训IT技术的市场。现在他每年有80%的时间花在中国，80%的收入源于为中国IT企业培训技术。

    曾几何时，媒体上常有人出来说要做韩国软件的外包。我们的英语比得上韩国人吗？韩国人自认为中国人学习英语的天赋比韩国人高。那么韩国的软件行业和中国相比呢？答案是比中国强。韩国对计算机软件应用的水平在亚洲被公认为是最好的国家。

    中韩两国证券行业的网上交易系统几乎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同时起步。韩国的证券公司在世纪之交就已经用上了CRM、数据仓库、集中式交易等信息应用系统。这些产品也是国内证券公司梦寐以求的，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用得上，还在讨论、研究和尝试。不是说韩国是个小国就可以承受价格不菲的美国软件，韩国的软件同行同样认为美国软件工具的价格很高。然而，自认英语不如我们的韩国人没有因为价格高而去盗版，硬是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创造力一点一点地开发软件工具。现在，韩国的软件工具出口到了日本、泰国和斯里兰卡。

    中国的软件行业到现在为止没有院士，也出不了泰斗。为什么？很简单，没有积累。没有积累当然也就没有创造。软件行业中30岁以上的人就不愿意搞技术了，认为自己技术到头了，够用了，可以当CEO、CIO，进入管理层了。当然，盗版技术也使很多有志于研究的技术人员无法深入，有点无可奈何的味道。

    然而这只是一个方面。在别的行业的眼里，这叫无序发展。建筑行业和机械制造行业的大学毕业生能干什么呢？先描图再画图，学习行业标准，熟悉机械制造标准件的用法，做高工和专家的助手工作，积累经验，打基础。而软件行业却不存在这样的氛围。笔者曾经见过江苏省镇江市谏壁发电厂为发电机检修制定的计划。计划不仅细化到每个人的工作，连每项工作花费的工时，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都十分详尽，反映出电力行业在检修项目管理上多年积累的经验和能力。而软件行业却需要学习如何管理项目，直到现在还基本停留在理论上。因项目管理不善而导致超预算、失控甚至失败的软件开发项目比比皆是。我们的社会在为软件行业的年轻而付出巨大的代价。

    现在，有很多年轻的软件技术人员在看到国外的一个好软件或好的解决方案时不是去想方设法地学习，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开发出一个功能相同的产品来。相反，头脑里产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到光盘市场上去淘，看能不能找着盗版。具有这种思维方式的软件技术人员不在少数，甚至具备这种思维方式的企业也不在少数。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国外的产品可以价高，而国内的产品就是应该便宜，特别是软件产品。中国的软件行业可谓是盗版化了，其结果是什么呢？是对技术应用的单一和肤浅。一位学金融的副总裁说，计算机不就是微软、数据库、JAVA和互联网吗，还有什么？技术方案我都可以定。一位学管理的人士说，证券公司总部的集中式交易系统不就是把营业部交易系统的计算机容量加大、速度加快，多花点钱买大计算机就行了吗？当然，计算机技术远不止这些，但问题在于软件行业为什么能够给出这种没有行业深度的感觉。

    从整体上讲，大量使用盗版软件的结果是把计算机软件行业变成了一个可悲的行业，落入了一个难以解脱的死循环。软件技术人员无法吃透盗版技术，长期在低水平徘徊。生产出的软件产品应用水平不高，不但容易出错，还给客户带来很多麻烦，质量平平的软件无法使客户满意。企业一方面不愿意为国产软件出大价钱，另一方面却不得不花大钱购买国外的软硬件产品和服务。国产的软件缺少自主的知识产权，卖不上价钱，而外企的知识产权却能够体现在其产品上。在这种市场环境下，联想、创智等资金雄厚的上市公司在IT服务产业上投入了巨资，大张旗鼓、雄心勃勃地来了，而后却不得不在难堪的回报之下悄悄收缩了战线。

    微薄的利润使国内的许多软件公司只能维持生存。一批小IT公司消失了，另一批又冒出来，过几年又消失了。IT技术公司很难发展，更难做大。产品卖不出价钱，没有资金投向新技术和研发新产品，大多数只能在盗版技术平台上翻跟头，生产出来的新产品还是卖不出大价钱，更无钱去买正版软件。如此不断反复，无法摆脱生活在价值链末端的窘境，始终无法走出盗版的怪圈。

    国家希望能够通过加强对信息技术的应用来促进企业工业化的进程，可几年下来后却发现效果并不明显。不是说企业对计算机软件的应用没有需求，而是有需求却无产品。处于国内计算机应用前沿的证券行业所面临的难堪就是一个有力的佐证。软件技术人员的技术思维和应用开发思维长期在微软的平台上转圈子，无法突破证券公司总部级大型IT应用系统的开发瓶颈，以至于有CIO向老总汇报说，IT行业无法跟上证券行业发展的需求。

    中国已经从开始对盗版软件的使用发展到依赖盗版，再到如今无法离开盗版的地步，为自己挖出了一个难以自拔的陷阱。

    如果能为信息产业部的决策者进言的话，建议不要把国债用在购买价格昂贵的计算机硬件上，因为机器无法改变思维。我们应该用钱来购买正版软件，请真正的国外专家培训中国的软件技术开发人员。让处于信息化建设第一线的技术人员学习到第一手的技术，而不是第三手甚至第四手的技术。

    如果能为企业进言的话，建议把捐款送到学校去，让中国的大学有钱去买正版的软件和技术，有钱去请国外一流的教授来给我们的年轻一代讲授最前沿的科学知识。只有这样才能正确地树立尊重知识的风气，引领年轻的一代努力、认真、踏实地去学习、发明和创造。因为中国发展计算机应用技术的软肋决不在硬件，而是开发应用软件需要的具备丰富知识和经验的人。